2011年7月15日 星期五

無窮無盡

2011年7月14日

顧小培 康和健

無窮無盡

昨天提到的著名英國哲學家羅素,多次撰文提出「上帝並不存在」的主張。作為一位無神論者,他不同意的,是整體「神」的觀念,而不是某一個宗教;但因為他生於、處於篤信基督教的英國,所以在言論中,往往針對基督教教義發表意見。誠然,宗教並非建基於科學,宣揚的雖然是「做人的道理」,但沒有須要更沒有責任為自己「教義的道理」辯護,或用剖析科學現象的方法來「自圓其說」。維繫宗教的是「信仰」,亦只有是信仰而已;信則有,不信則無。不過,基督教對神的存在,也有不少世俗的論點;所謂「世俗」,是指人類腦子思考中所能了解的範疇。舉一個例,假如魚能思想,你試向它解釋水的存在和功用,它應該能明白,正如我們雖然看不到空氣,但不可離開空氣生存,若仔細闡釋,我們是能明白空氣的。但如果我們試圖向一條魚解釋「火」,那可會是十分吃力不討好的事,窮它的能力和想像,它不可能有足夠的領悟力,能知道什麼是「火」。基督教用以解釋「神」的基本「世俗」論點之一,用的是「追本溯源」的方法。方法是這樣的:以世界為例,為什麼會有這個世界?世界從何而來?理論上,必然有一個「前因」。「前因」之前,當會有另一個前因;用這方法追溯下去,應有一個「再沒有前因」的前因,那就會是萬物之源,我們乃稱之為「神」。這裏面有沒有道理?表面上好像把問題解決了,但實際上只是用一個「再沒有前因」的理念,把大家擋駕,叫我們不要思考下去:只是停在那裏,以這個觀念做起點,加上自己個人死心塌地的「信仰」,事情就解決了。

羅素舉了源自印度教的例子。根據印度教,世界是由一隻碩大無朋的巨象撐着。那麼這巨象站在哪裏?答案是站在一隻巨龜身上。再問下去,這隻巨龜又在哪裏?那可答不出來了。所以,這個有關「起源」的問題,以人類有限的智慧而言,是不可能有答案的。另一方面,用同樣的道理往另一個「盡頭」望過去,「最終」結局會是怎樣?也會是無從知道,甚至無從思考的。如果勉強說某一項個別的事物終結了,只可以是指局部的,而不是全部的。例如英國著名的說法The King is dead, long live the King:「國王駕崩,國王永生」;死的只是某一個坐在王座上的人,他尚有繼承人,從「國家不可一日無君」的原則來看,國君尚在,王權還未完。在這地球上每天都有人去世,甚至放眼廣闊一些,每時每刻都有不同的生物凋亡,但世界仍是生生不息地繼續。可能有一天地球整體完了,於是地球上的生物包括人類也完了,但還有太陽系及其他行星。待太陽系也完結之時,尚有銀河以至銀河以外的其他天體。時間和空間「無窮盡」的觀念,哪是人類所能理解?

盡頭之處

2011年7月13日

顧小培 康和健

盡頭之處

早幾天前,亞視在傍晚新聞報道中,「率先」發表了江澤民逝世的消息。這個「先」,可不是「先天下之報道而先報」,卻原是「先事情之發生而先發」。第二天,新華社馬上發出英文稿,稱消息「純屬謠言」;之後,亞視撤回報道並致歉。傳媒「急功近利」,妄自宣布知名人士去世的新聞,非今日始。就在亞視事件的前兩天,霍士的手機新聞就報道美國總統奧巴馬被刺殺逝世的消息,不過那並非記者之錯,而完全是「駭客」所為,是他們入侵網站後發放假消息。

歷史上比較著名的誤報例子,有諾貝爾的死訊。諾貝爾憑他發明的火藥,成為暴富,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;但在「富有」這方面,他兩位兄弟的成就,與他不遑多讓。十九世紀時,這兄弟倆在伊朗之北近「裏海」的巴庫(Baku)開發石油,其生產曾經一度足以供應全世界所需用量的一半。在1888年,其中一位兄弟在康城去世,一份法國報章將二人混淆了,誤述死了的是製火藥的諾貝爾,並大字標題於訃告中,說「死亡之商賈已死」(The merchant of death is dead),文中進一步說:「阿爾弗雷德諾貝爾,其人以『能令更多人死得更快速』而致富,已於昨天去世。」這訃文對諾貝爾的影響很大。有人說,就是這事件令他感觸至深,最終將絕大部分財產捐出來,成立了諾貝爾獎基金,為的是將其不義之財,用在有意義的好事上。

另一個被誤報死訊的主角,是近代著名的英國貴族,牽涉到的傳媒卻在東方。那是著名哲學家羅素(Bertrand Russell)。羅素與中國有一段淵源。在1920年羅素沿歐洲向東遊歷,經過當年的俄國,去到中國,並曾在北京講學一年。當其時曾有不少著名外國學者踏足中國,包括有如美國人文哲學家杜威,以及印度的泰戈爾等。傳說羅素在長沙的時期,有一位名叫毛澤東的年青人,曾經在他演說中擔任記錄員之職(毛澤東當年應是約二十六歲)。羅素回到歐洲後著有《中國問題》一書。孫中山先生是1925年去世,他曾看過這本書,並因而稱羅素為「唯一真正理解中國的西方人」。羅素在北京罹患肺炎,聽醫生的話回國,途經日本。他對當年日本人早已顯露了的霸道精神,頗有微言,加上日本傳媒對他的行蹤極有興趣,亦步亦趨,他和他懷孕的太太都不勝其擾。在3月29日,有日本報章甚至報道他已於早一天因肺炎去世,此報道再於4月21月在《紐約時報》轉載。羅素夫人於是公開說:「羅素先生既已如日本報章所述逝世,故無法接受其訪問。」羅素是著名無神論者,他曾在一次赴美國的訪問遊歷中,因此受到不少排擠和揶揄。今天提到上述種種,為的是要續昨天所說的「世界有盡頭,人生也有盡頭」,明天繼續。

杞人憂天

2011年7月12日

顧小培 康和健

杞人憂天

早幾天前,在電視上看到一個問答遊戲節目,其中有多組參賽者,憑答問題取分,分數高者得勝。去到最後,有兩組同分,於是須找一個簡單利落之道一較高下,以定名次。主持人屬意的方法是呼拉圈比賽,兩隊各選一名代表出來,一聲令下,二人開始扭動腰部,盡力不使套在身上的呼拉圈掉下來。其中一個比較年輕的十分賣力,身體筆直,腰的部位不停地前後挺動,令整個圈飛快地轉,一點兒沒有墮下來的樣子。另一個搖的速度慢得多,他的那個圈搖搖晃晃,像快要碰到臀部,看的人都替他捏一把汗。過了大半分鐘,前者仍是急促地扭動,煞是好看;後者卻是慢吞吞地,驚險百出,但尚能挺得住,那個圈還是圍着身上在轉。正當好像是勝負難分之際,轉得快的那一位,突然整個人頹了,像一件電器忽然間截斷了電源,一下子就沒有動作,呼拉圈驀地掉下來;另一人則仍在吃力地扭,他的圈掛在腰下一點的部位,搖搖欲墜,卻是勝了。這結果看來好像有些意外,但細想之下,十分合理。年輕小伙子憑一股衝勁,先聲奪人,扭得快,也扭得好看,但消耗也急,一旦後繼無力,馬上說倒就倒。年紀稍大的知道自己能力有限,勉為其難,只想能撐得一時就一時,不敢好大喜功,只求不過不失,終於能熬過來。這可說是另類的龜兔賽跑。這件小事帶來給我聯想到的,卻是另外兩種現象,先說其中一種。我看着二人在努力扭動,圍着腰身的呼拉圈不停地轉,馬上進入腦中的念頭,竟是有點兒幸災樂禍:「扭吧,不管你們怎麼樣出盡法寶,這東西總得會掉下來」。就像抽陀螺,無論怎樣使勁,轉到最後必然會停。然則我們所處的地球,不正是這樣嗎?

當初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弄出了宇宙。這個所謂「宇宙」,只是人類憑其五官加上腦袋至今所能看以至想像得到的有限範疇;這先不要管它。但縱是在這所及有盡的空間中,已存在着人類智慧所不能遍及亦不能盡解的動力,是這動力維繫着生命。理論上這動力總有一天會殄竭。試想想在太陽系的一組星球中,太陽在燃燒,內中間或有爆炸,也有物質和能量在周而復始地兌換和變化,地球和其他行星則圍着太陽不停地轉,自己同時也在自轉,這些都已連綿了不下千萬億年,從人類渺小的目光來看着實是延續了很長很長的時光,也好像是會繼續下去,還會是很久,暫時像看不到盡頭;但理論上這些現象不可能永恆不變,各星球的轉動像陀螺、像呼拉圈,也總會有停下來的一天。第二個想法是「停下來的模式,究竟會是怎麼樣?」會是砰然一聲、撲地沒了,還是苟延殘喘、油盡燈枯而熄滅?愈思考下去愈是迷惘。猛然想起,我豈不像是杞人憂天?然則世界有盡頭,人生也有盡頭,該怎麼樣做才對?

2011年7月12日 星期二

藍奕邦 無非想快樂

藍奕邦曾有一隻《無非想快樂》的大碟,收錄的歌曲如〈憂鬱小生〉、Born Unhappy、〈快樂頌〉、〈我太難被感動〉,單看歌名,都是憂鬱的代名詞。

「我以前是有很多心事。」藍奕邦說。

大碟距今已有六年,藍奕邦轉歌路改形象,昔日〈40號〉描寫小巴眾生相看人間百態,今天〈晚晚禮拜六〉則是豁出去的夜店狂歡派對。

「現在也愈來愈沒有太多心事了。」他說。他將於8月初舉行的音樂會,名為「又燦爛又糜爛之夜」,藍奕邦一頭扎進狂放的夜生活裏,無非想快樂。

新碟將於8月推出,主打的派台歌〈晚晚禮拜六〉,描寫夜店的攘往熙來,嚴格來說,寫的也是眾生相。

「寫眾生相是我拿手的,以往的〈40號〉、〈三點冰室〉,或者〈奇珍異獸〉都是這類歌。這次寫夜店眾生相,文字上很不同,所描寫的不是很清晰,我想留一些空白讓大家自己去幻想。」藍奕邦說。

眾生相

〈40號〉、〈三點冰室〉或者〈奇珍異獸〉,藉眾生相看人間百態,歌詞描繪的是社會角落,字句背後是深沉的思考。〈晚晚禮拜六〉懶理什麼大道理,尋開心便足夠。

「這次的新碟,不是有很多訊息要去探討,純粹想做一張好玩、好有八十年代氣息的碟。其實在寫這首歌時,放了兩三個星期大假,有晚去Happy Hour聽到INXS的歌,便寫了這首歌——當時其實已飲到醉醉地。」

醉,可以說是藍奕邦錄製新大碟的狀態。「說醉……其實新碟幾首歌都是飲過酒後錄的。我發覺以往做碟,或者做人,有時真的想得太多太複雜,喝了酒,反而令你的腦袋沒有轉得那麼快,有時,個腦轉得太快,諗得太透徹,反而失去了讓自己有所領悟有所感受的空間。」

藍奕邦寫夜生活,「日間很多時我們都是非黑即白的,但到了夜晚,可以放下很多非黑即白的道理,反而可能領悟到某些東西。」

他的歌迷愛他作品裏的人文氣息,喜歡他對社會的描述透徹。但他的作品通常叫好不叫座。

他曾經嫌自己寫給其他歌手的作品太過商業化,「現在不會這樣看。以前給自己很多枷鎖,什麼是商業,什麼是另類,分得很清楚。以前商業的不做,但現在開始懂得欣賞……可以這樣說,當你對自己的實力、資歷及本質肯定的時候,你會很想其他人覺得你有性格;但到了這一刻,我知道自己是怎麼一回事,不再刻意去界定。」

藍奕邦說,最緊要這一刻自己感覺舒服。

快樂

「今年是入行——不只是唱歌——剛好十年,是一個循環。」十年前他入行,作品如〈樓上來的聲音〉、〈身體健康〉等,都被歌手唱至街知巷聞,身為創作者,藍奕邦在大眾的腦海中留下記憶的,卻是之後的〈快樂王子〉。

「王子也很想快樂/靜待燕子結伴暢遊天國/若果人存在是為了互相傷害/我的愛不如丟進大海」〈快樂王子〉的歌詞這樣寫,想快樂的人,先預設了最不快樂的結局。

「家人以前很懷疑,到底我進娛樂圈是不是想要玩呢?還是認真去做音樂創一番事業?」以前的藍奕邦會十分想用成績去證明,「到了這個時候,我覺得自己已經可以交出一份幾理想的履歷,無須再執着地去證明自己的實力,或者證明自己的認真。」

無須證明,只要自己開心便足夠?

「初入娛樂圈時,身邊的人——甚至自己——都會對自己說,如果要成功,我須要變成另一個人。『藍奕邦』是我的特質,但是做『藍奕邦』,我不會成功不會快樂。」〈快樂王子〉這樣描述:「 如果我很想快樂/我也許找個人祈求被愛/或者我先要了解自己是誰/才知道我需要什麼」。

十年後,他才尋找到自己的答案。「這幾年學會了怎樣運用自己的特質,去幫助自己。」

「這個答案很清晰,就是我做回『藍奕邦』,也會成功與快樂。」

轉型

真正的藍奕邦,不拘於鋼琴王子的形象。新碟說的是夜生活,「講到的如糜爛,容易令人有錯誤——不好說錯誤,而是一些不良的解讀——拿捏的位置便很困難。加上我突然間有這麼大的轉變,如果掌握得不好,大家接受不了的話,一來會流失以前的歌迷,亦吸納不到新的歌迷。」

前作〈憂鬱王子〉有這樣幾句歌詞:「根本他好想不顧一切豁出去/偏偏卻怕不小心倒頭來受罪/所以他都識趣 低低頭垂 講少半句」。

〈晚晚禮拜六〉裏,他終於豁了出去。

Facebook上,藍奕邦為自己過去的成績作了個總結,亦梳理自己的路向。

「這次的轉變是個很大的衝擊,因此花了很多時間慢慢鋪排,亦給一個很清晰的訊息,我要變喇。」

「當然有些歌迷會不喜歡這個轉變,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,也知道這一刻所做的事情,是令自己開心的。」

以前他的歌詞會寫「若果人存在是為了互相傷害/我的愛不如丟進大海」,如今,則變成了「平日若活得未悠閒/晚黑買杯美酒消閒/明日如末日 要趁快去沉淪和糜爛」

「現在我的,沒有那麼多心事,我也想有一些,我似我這樣,沒太多心事的歌迷。」

2011年7月9日 星期六

城市人業餘耕種

2011年7月9日

毛羡寧 回眸英倫

城市人業餘耕種

踏進七月,不少人都在談論做什麼暑期工去充實利用時間。回想起自己大學畢業前所選擇的暑期工太過理智,只是為了累積工作經驗和賺取來年的零用錢,比起在哈勞斯百貨公司做化妝小姐、到蘇格蘭古堡扮演歷史重演的臨時演員、或是到澳洲牧場剪羊毛的英國朋友沒趣得多。人生不過只有幾個暑假可以為所欲為地做些小工,不喜歡的也不必要填在履歷表,現在所做的正職兼職不能太隨性。坐上了「事業快車」,想要轉彎或是停下來就毫不容易。

推動有機種植

有些暑期工足以改變基本的生活習慣,得到的經驗能成為別人一輩子談論的話題。好像大學朋友史提夫十六歲時曾在農場撿雞蛋,從此以後看到雞肉和雞蛋便自然想嘔吐。他像是身材魁梧的超人,而雞就是氪晶石,能令他軟弱無力。史提夫形容籠裏的母雞彼此交叠的踩在對方身上,發出淒厲的啼叫。他想伸手餵雞和取雞蛋,只會換來母雞抓狂地拍翼亂啄。養殖場排滿了層層疊疊的雞籠,因為擠滿蛋雞,地下堆積的糞便和羽毛已經沒辦法清除。農場工人用消毒劑噴灑雞場維持衞生,但雞糞和阿摩尼亞的味道仍然在空氣中瀰漫,頑固依附在史提夫的衣物上。雖然他後來沒有變成素食者,但卻推動有機種植,幾年前一個七月天帶我到倫敦北部Hampstead Heath的Fitzroy Park田園看他所種的蔬果。那天雨後放晴,我皺着眉,用芭蕾舞員腳尖站立的姿勢踏上潤濕的泥土。我怕太陽曬傷,更要餵蚊子,戰戰兢兢地把衣帽將全身遮蓋。史提夫揑一把汗說:「不要怕,這裏即使是蚊蟲都是有機的!」

英國種植瓜菜的地方不單是自己的後花園,還有這種屬於政府的配額地(allotment)。第二次世界大戰開始,倫敦響應國家「Dig for Victory」以耕種來自足為口號,為要減低戰亂間饑荒的問題。近年有機和綠化種植逐漸成為健康生活的主流風氣,吸引了許多名廚、嬉皮一族、退休人士自耕自食。首都的土地當然得來不易,以Fitzroy Park配額地為例,申請者等候時間可長達四十年。倫敦市長Boris Johnson曾提出把大厦屋頂改成配額地來種馬鈴薯和小椰菜,用作2012年奧林匹克選手的膳食。這是不是政客不經思索的自我宣傳?倫敦歷史最悠久的配額地Manor Garden Allotments已有一百多年歷史,卻在2007年夷平了,原因不就是要配合東倫敦奧林匹克運動場的建設!

從配額地的產物和布置,可以看出園主的個性。史提夫只種易於打理的瓜和豆,不怕遇上突如其來的暴風雨、泥土的酸鹼度偏差,即使夏季天氣好,一下子長出了兩個月也吃不完的瓜果,都易於貯藏。有些人種花卉、草莓等色彩鮮艷的植物,在旁邊放上表情豐富的花園地侏。他們每星期來打理園地一兩次,跟配額地的鄰居交換心得,慢慢成了工作和居住範圍以外的另一個社區,不用像中國詩人陶淵明般,藉追求田園的精神自由「辭官歸故里」,仍能在大城市開闢愉悅的天地。我看吃得胖胖的小蟲在葉子上大搖大擺,似乎的確特別友善。

除了工作,我的生活還有什麼?

耕種的勞動令我想起了做工。「除了工作,我的生活還有什麼?」台灣作家買買氏所寫的《棄業日記》有這句話。買買氏曾在一家法商廣告公司擔任資深文案員近十年,在台灣和美國曾獲得廣告獎,可是她想到自己一輩子最精華的時光都賣給了工作,不甘過着「出生、上學、上班、上班、上班、上班、退休、進棺材」的人生公式,便離開了職場,到台東和台南的生態農場不拿工錢替農民打工。聽來好像是遇上「半中年危機」、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典型例子。再看下去,她寫到台東麻豆區農場主管怎樣保育螢火蟲和樹蛙棲息地,堅持種野蓮不用農藥、不施化肥,但沒有因繁複的工夫而提高價格,有一年收入不到三萬台幣。另外,台東羅山村有一位原本當電視編導的女孩子,拍攝台灣各地議題期間發現農村青年人口外流、農田逐漸棄耕等情況,其實是自己家鄉所面臨的問題——「自己家的問題不先解決,怎麼解決別人家的問題?」她就辭掉工作回鄉發展水稻,種植有機米。買買氏也遇過一位時常到不同地方、要過無拘無束生活的人,可是對方腦袋似乎從來沒有改變,仍是妒忌人家的成就、抱怨自己不為時用。許多人棄業是因為工作不如意,有些渴望休息、去旅行,有些為了逃避現實;充滿愛心去為世界、為別人無私地付出的勇氣,是知易行難的信念。

換了是我,我願意這樣冒險嗎?也許所有職業基本上都是一種耕種——放多少心思栽培、除去多餘雜質,就有多少收成。不用棄業轉行,也能在自己崗位上,找到人生價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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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6月24日 星期五

希望和恐懼

2011年6月24日

南瓜生活

梁祖堯


「我們心裏都有一片小小的地方,是別人無法鎖上的,那個地方,叫做希望。」這句對白是來自電影The Shawshank Redemption(港譯:月黑高飛)。

很多朋友一直向我強烈推介《月黑高飛》,不知怎的我就是沒有想看的衝動,直至昨晚,可能是因打風下大雨不能上天台耕種,或因最近我看該導演加編劇的最新作品The Walking Dead(美國連續劇超好睇),我終於提起決心把DVD放進播放機,結論是:我怎可能現在才第一次看這部好戲!

劇情講述:被控殺妻含冤入獄的銀行家Andy,在二十年的鐵窗生涯後決心逃獄,走向自由與救贖。《月》在一九九四年上映時票房慘淡,七項奧斯卡提名全敗給同年的最佳電影《阿甘正傳》。不過它後勁凌厲,竟在落畫後的DVD租賣市場和電視重播中被正視,口碑載道成為家傳戶曉的經典電影。我被這部影片徹底震撼;該電影成功在於它很耐看,亦沒刻意說教。電影中出現了不少令人深刻難忘的對白,像「希望是美好的,甚至也許是人間至善。而美好的事永遠不會消失。」「監獄是個怪地方,起先你恨它,然後習慣它,更久後,你不能沒有它,這就叫體制化。」「恐懼讓你淪為囚犯。希望讓你重獲自由。」

現代人生活大多寂寞無奈,價值觀逐漸在扭曲,心靈走向麻木。悲哀莫過於心死,選擇放棄往往是容易的,那活着和死了也再沒有區別了。記着,希望和恐懼是兩生花,恐懼製造希望,反之亦然!

2011年6月18日 星期六

從梵谷說起

2011年6月16日

康和健

顧小培


除了畢卡索,梵谷可能是近世最著名的畫家;他名聲之著,不是地方性的,而是世界性的。在這方面,相信不少乃是得力自後世的宣傳;正如占士甸,他在生時也沒有今天那麼「紅」,但死後有人特意將他與「年青反叛」連在一起,再集中介紹他幾張站在那裏滿面「桀驁不馴」樣子「擺甫士」的相片,於是就成了年青人的偶像。與梵谷連在一起的,是他坎坷人生加上才華加上短壽再加上獨特的繪畫風格,其中不無渲染成分。沒錯,他的筆法與別不同,這種風格在他(十九世紀中期)年代、尚未有例如畢卡索般「出位」的抽象畫時,的確是頗為別出心裁的,尤其是在顏色方面,望過去特別明麗,另有一格。不過,若更仔細地看他一生的經歷,他技巧和格調的演變,其實是有可尋的。首先,他二十來歲剛開始有比較像樣的畫作時,用色顯然是沉鬱的,遠遠沒有後期光亮;直至1885年(去世前五年),那一年著名的作品《吃馬鈴薯的人》(The Potato Eaters),仍是黑沉沉的。要到他遷居至法國南部,經常看到明亮的陽光,再加上在巴黎時受到日本「浮世繪」畫風的影響,他在顏色方面才開始「放縱」起來。至於他那些名作例如《星夜》中的渦卷圖案,有人就說他是參考了日本「浮世繪」畫家葛飾北齋的《神奈川沖浪》。也有人說他的畫像是瘋了的人畫的,尤其是他的自畫像。他自畫像之多,在畫家中數一數二:在去世前的五年中,畫了最少三十七次,畫中的眼神深邃,若有所思,飄忽地望向他方,給人一個像瘋子般的感覺。他瘋癲之說也源自一次「割耳」事件,發生在1888年(死前兩年)聖誕節前後,有說是他因情緒激動而導致精神失常,亦有人提出,此乃緣自一次爭吵中被友人揮刀誤傷,但他為了維持友誼,掩蓋事實真相,向警方謊稱是自己動手所為。有畫評家例如澳洲的Robert Hughes,說他完全神智清醒,且能專心致力表露簡潔明快的風格。不過,梵谷確是身體不好,傳說有心臟病;有人認為那是可能因為他在年輕時,有一段時間生活拮据,吃得不好,同時耽湎於煙酒;因而影響到心臟功能。

在那個十九世紀歐洲的年代,心臟機能不佳的人往往服用一種補健天然食物叫Foxglove(學名Digitalis Lanata),中文叫「毛地黃」。這裏面有科學根據,因此植物中含有一個叫Digoxin的成分,能提升心肌收縮(Inotropic);但吃了後有不良副作用,包括一個叫Xanthopsia的問題,也就是「黃綠色盲」。梵谷既有心臟病而服用Foxglove,可能在看光亮的東西時,會看到有一些色的「邊」,於是在名畫The Starry Night中,藍色天空中的星星出現了一圈圈的光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