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7月22日 星期五

病好了

2011年7月23日

顧小培 康和健


我出生時家在藍塘道。更準確的說法是,替我接生的不是醫生,是一位「穩婆」(Midwife),又稱「產婆」或「助產士」;接生的地方不是醫院,而是在家中,家在藍塘道。我特別疼我媽媽,因為她為了生我,差點兒把命也送了。在那天晚上,我當然在場,因為我是「主角」之一,在房子中的所有人、所有事物、所有「陣仗」,為的都是把我迎到這世上;但詳細的過程我可說不出來。根據大姊說(她也是聽回來),分娩中出了亂子,媽媽流血不止。虧得當年藍塘道鄰居中有一位年青人,他有一部汽車,就泊在家門口不遠。爸爸深夜去拍他的門,請他協助救人,他二話不說,馬上從床上爬起來,也不嫌髒;爸爸把媽媽捲在被中,車子飛馳到養和醫院,總算能及時把媽媽從鬼門關拉回來。這位年青人現在當然不年青了,多年前移居美國三藩市,是一位虔誠的基督教徒,也是我媽媽和我的救命恩人;他叫王學才。在三藩市的讀者如果認識他,請代我們向他問好。

在五十年代,香港最吃緊的是房子,我家能住在藍塘道,因為父母從大陸遷來時手上有點錢。可能爸爸以為在香港只是暫住,在最初的「過渡期」也找不到工作,於是坐吃山空。在我出生後的下半年,搬去了長洲。我從嬰孩至小學前,是在長洲長大的;現在回想,那真是美好的日子。長洲的街道上沒有車,小孩子可以走出家門隨意四處闖,只要能認路回家就行。我跟着哥哥姊姊上山,下海(灘),都不須走得遠。可能因為是孤島,人口也不多,島上居民不少都彼此認識,家家差不多是夜不閉戶:沒有人敢做賊,做了逃不掉。一般家中都沒有風扇,那是奢侈品;當年冷氣(空調)才剛發明,更不用說了。在夏天一到晚上,家家戶戶的人都在門外乘涼,小孩子走在一起玩耍。到處有不少蚊子,孩子們熱得額上都是痱子,但也慣了,全沒有什麼。房子疏落有間,到處有空曠地,抬頭可見整片天,黑漆漆的蒼穹,布滿星星。在路上走時,若一直舉着頭望向天空,可以見到月亮跟着自己移動。傍晚在東灣游水,地平線遠處一大片晚霞,紅中透光,在水波上反映蕩漾,那境界非言語所能形容。大人們說,看見晚霞,明天必是晴天,屢應不爽。然則是不是「晚霞帶來晴天」?當然不是。漁民憑多年的經驗,也世世代代傳下來,用天色預測天氣,知道如果晚上西方太陽下山的地方有亮麗的雲層,形成雲霞,那麼,第二天應不會是下雨天。

這是從一個現象推算另一個現象,「雲霞」與「睛天」兩者之間,並無因果關係。好有一比,我們若因感冒病倒了,知道「好好休息,焗一身汗」就會好,其中「發汗」與「病好」,也沒有因果關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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